犯罪团伙坑了碧桂园数亿?海南一重点填海项目停滞

作者声明:本文根据卫星图资料、法院裁判文书、公共媒体、海南省及文昌市相关政府部门等已经公开的资料写成,未经询问当事人,亦无意批评任何人,仅为表达作者本人对海南的热爱、关心与期待之情。为了海南,期待转发分享。

文昌市铺前镇木兰湾新区海域(新埠海)建设中的妈祖世界和平岛(上)和海之贝岛(下)

2020年6月7日,海南省公安厅通过媒体发布公告称:

近日,海南省公安厅牵头组织侦办以蒋明利为首的犯罪团伙案件,截至目前已抓获蒋明利、蒋昀、周强、曾影、张志成等13名犯罪嫌疑人。为此,海南警方向广大群众和社会各界征集以蒋明利为首的犯罪团伙违法犯罪线索。 经查,该犯罪团伙长期在海南从事非法采砂活动,垄断海南海砂非法采销市场,同时还涉嫌职务侵占、合同诈骗、伪造企业印章及事业单位印章等多起刑事犯罪,涉案金额巨大,情节严重,对海南海洋环境、海洋矿产资源造成巨大危害,同时其非法销售的海砂大量涌入建筑用砂市场,对建筑质量安全构成巨大威胁。……

——摘自《海南特区报》

看上去很普通的一则公告,实际上牵连甚广。

蒋明利、蒋昀是一对父子。根据公开资料显示,该父子俩控制着“鼎顶集团”。在法院民事诉讼文件中可以看到蒋明利是重庆人,1968年出生,早期在重庆做汽车零部件、矿业等生意,2006年他在文昌市清澜镇注册了海南鼎顶实业有限公司,经营范围主要还是矿业,2008年更名为海南鼎顶矿产资源集团有限公司,2009年公司搬到了海口,2017年更名为海南鼎顶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这期间该集团旗下以及蒋明利本人名下已经注册了十多家专门公司(包括地产公司、网络公司、旅游公司、物业公司等),该集团的经营范围也变更:旅游文化项目开发;妈祖文化项目开发;养生度假项目开发;酒店管理服务;填海造地工程;房地产投资;餐饮娱乐服务;食品加工;进出口贸易等。此时我们已经可以看到“填海造地工程”这些敏感字眼了。

原来,在这之前鼎顶集团已经进行了一番大操作:

2016年1月2日,海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将鼎顶旅游公司“南海妈祖世界和平岛(一期)”项目纳入海南省2016年重点项目投资计划。

2016年12月20日,鼎顶旅游公司与海南省文昌市人民政府签订《南海妈祖世界和平项目投资协议》,约定鼎顶旅游公司自筹资金分期受让文昌市铺前镇新埠海处项目一期49.5148公顷填海造地和项目二期预计350公顷填海造地的使用权及铺前镇新埠海沿项目陆域3000亩土地使用权。项目一期总投资约为60亿元人民币,整个项目总投资预计300亿元人民币。

2017年2月27日,鼎顶旅游公司与海南省海洋与渔业厅签订《海域使用权出让合同》,受让南海妈祖世界和平岛(一期)海域使用权。项目用海总面积为139.3257公顷(约2089.8855亩)。

——引自(2020)最高法民终918号判决文书

2017年7月,经过中间人撮合,海南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鼎顶集团众多公司和蒋明利本人一起签订了《海南文昌妈祖岛项目合作开发合同书》。经过不到一个月的密集砸钱操作,最终海南碧桂园投入约8506万元对妈祖岛项目公司“鼎顶旅游公司”进行了控股(60%),其后碧桂园公司给鼎顶旅游公司投入了流动资金2.5亿元,包括向文昌市政府缴纳的海域使用金和滞纳金近9000万元。也就是说,碧桂园在短期内至少投入了3.3亿元。这还仅仅是妈祖岛项目。在妈祖岛的旁边,就是“海之贝”人工岛项目。海之贝项目也有鼎顶集团的33%的股份,碧桂园在运作妈祖岛的同时收购了海之贝岛的开发公司海南亿创达科技投资有限公司60%的股权,向原股东盛达公司、万年森财公司、鼎顶网络公司分别支付了5千万元共计1.5亿元;除此之外,法律文件表明碧桂园给亿创达公司另外借款超过1.3亿元。也就是说碧桂园在海之贝岛项目上砸进去了2.8亿元。这两个人工岛碧桂园短期内就集中砸了6.1亿元。估计也因此两岛的建设进度颇为喜人(文昌新闻曾经有播报),众多宣传也出炉了。

乃至2018年7月,鼎顶集团旗下的海南鼎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08年成立)还与海南碧桂园合资成立了文昌碧桂园城建投资有限公司。可见当时双方的合作还在“蜜月期”。

确实,妈祖岛的规划非常宏伟、足够吸引人。据新闻报道透露,妈祖世界和平岛项目计划总投资约300亿元,人工岛约4500亩,陆上配套占地约3000亩,即整个项目面积7500亩左右,建设内容包括106米四面南海妈祖神像、妈祖和平广场、宫殿群、妈祖文化博物馆、百家寻根广场、平安庄园、和平庄园、水上飞机俱乐部及水上飞机码头、游艇俱乐部及国际邮轮游艇码头、深海垂钓会所、潜水俱乐部、妈祖游乐园、海洋馆、婚庆一条街、饮食商业街、酒吧街、星级酒店群、分布式能源、观景平台、跨海大桥等等。这项目如果建成,将形成“南有观音、北有妈祖”海南旅游新标志。这样宏伟的规划、密集的投资,确实值得成为海南省重点建设项目。

我们欣赏一下鸟瞰图。

妈祖世界和平岛规划鸟瞰图(来源于其官方宣传资料图)

看到这里,我们再联想一下恒大海花岛之美,或者碧桂园马来西亚森林城市之美,不得不说,真金白银砸下去,梦想是可以实现的。可惜文昌的这两个项目好景不长,先是在2018年亿创达公司因为填海中有违规被政府罚款近1800万元并全国通报,其后,2019年6月海南碧桂园将鼎顶集团多家公司和蒋明利本人告上法庭,称鼎顶集团在签订妈祖项目合作合同以及入股鼎顶旅游公司时隐瞒了重大债务,要求解除妈祖岛的相关合作合同;同年海南碧桂园以盛达公司、万年森财公司、鼎顶网络公司违约并在监管施工过程中有违规等行为为由,要求解除海之贝岛的合作合同。但是在花了数百万的诉讼成本之后,海南碧桂园败诉。

几乎是同时,还发生了对于鼎顶集团而言是致命的事件:2019年8月,海南省自然资源和规划厅向海南省公安厅通报了海南鼎顶旅游文化股份有限公司涉嫌违法销售海砂线索,省公安厅迅速从全省公安机关调派精干力量组成“4.30”专案组,最终在2020年6月将蒋明利父子等人抓捕归案。

至此,因为民事诉讼和刑事案件,据一般判断这两个人工岛项目遇到了巨大的难题了。

目前能查到的妈祖岛的最新新闻是2020年5月份的。据网友反应,这两个人工岛已经停工。网友mylove200093附上了美得有点忧伤的妈祖岛的图片,可以看到原定于2020年重阳节正式对外开光的妈祖神像事实上并未建起。

mylove200093于2020年7月26日发于天涯社区

但海之贝岛究竟是什么规划还不知道,只是知道它跟妈祖岛之间最后是有桥连接的。根据2011年文昌市政府公告文件,海之贝岛总用海面积为554.91公顷,即约为8324亩。可是我用软件在海上量了一下,我怀疑妈祖岛用的就是8324亩中的4500亩再加上陆地上配套3000亩。因为并没有查到单独妈祖岛的用海规划公告。

虽然笔者不喜填海项目,总觉得近海生态被破坏不是好事,但是海岛真的是美。在海南岛环海海域填海造岛,十多年来都是十足的热点。其中常见于媒体的有海花岛(恒大)、凤凰岛(中交)、日月岛(融创)、如意岛(中弘)、千禧酒店人工岛、葫芦岛(中汇宏基)、南海明珠人工岛(海航)、崖州中心渔港人工岛(亚泰集团)、谭门渔港填海造地岛、椰林湾海上休闲度假中心(城投、中惠控股)、南海度假村人工岛、以及本文重点说的海之贝岛、妈祖世界和平岛。目前最著名的当属儋州白马井的海花岛了,12000亩地、千亿投资、中国迪拜等标签足以令人震撼,虽然是综合旅游区,但其房地产开盘时7天卖了122亿、10万人到场看房。这项记录算空前绝后了。实际上在这之前的2006年,恒大就在江苏启东填海8968亩,根据其公开资料披露,填海造岛的成本仅为16万元每亩,哪怕加上其他的费用,相比之陆地上的房地产用地也是便宜到没朋友了。几年后恒大又看上了儋州白马井——海南的渔业重镇,于是海花岛项目诞生了。于是,逐利的资本仿佛找到了一条从建设到营销的捷径。

今年的某日,笔者住在海花岛的2号岛上,一整天都可以听到路过渔船的马达声,像唱歌一样,只是有一点伤感。听闻白马井的渔民曾以海花岛占用作业水道为由要求赔偿,其后的结果不得而知。

相对于人工造岛的各种资本乱局,笔者更喜欢实实在在的渔业,那大大小渔船上悬挂的妈祖令旗和显眼的五星红旗,让人感觉既温暖又自豪。

白马井港口里的渔船,和不远处的洋浦大桥。笔者摄于2021年2月。

妈祖本来不就是点燃自家房子为渔民当航标的吗?怎么现在的妈祖项目要占用渔民的作业海域来卖房子?文化的轮回真让人无语。

老痛(微信号:toonkam)

2020年3月24日于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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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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