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维奋:拐杖教师的春华秋实

英才故事  第013期 作者:黎家美沙酮 时间:2018-09-05

2018年8月中旬的一个午后,距离澄迈县永发镇镇政府2.5公里的儒林小学门口,驶过来一辆残疾人三轮车,从车上下来一位拄着双拐、文静的书生模样的人,他就是儒林小学的老师曾维奋。

▲拐杖教师曾维奋

离开学还有几天,曾老师三天两头到学校里走一趟,看看空荡荡的校园和静悄悄的教室,平安无事他才会放心。

▲曾维奋三天两头到学校里走一趟,

看到平安无事他才会放心

学校大门上方悬挂的红色横幅,在蓝天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热烈祝贺我村学子曾蓓蕾被青岛科技大学、曾小丽被西北民族大学、曾苗被中南林业科技大学、冯和聪被海南师范大学、吴承忠被海南师范大学、曾静被湖南怀化学院、曾德阳被海南热带海洋学院、吴育朋被长沙医学院录取”。

曾老师抬头看了看横幅,流露出欣慰的表情。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在十几年的教学生涯中,曾维奋教过的学生有20多位考上了大学。今年除了横幅中点到的吴承忠考入海南师范大学,还有在南洋教学点教过的学生蔡小曼,考上了成都中医药大学。

午后的校园里显得格外静谧,两棵硕大的枇杷树撑起巨伞般的华盖,为校园遮挡着夏日的烈炎。巡视了一圈的曾老师站在浓荫里,陷入了深深的回忆当中。

1974年曾维奋出生在离此不远的儒林老村,他的童年时光就是在这两棵枇杷树下度过;他的读书生涯,也是从这个校园起步的。30多年前,曾维奋就有了长大后当一名老师的理想,暗暗立下教书育人的奋斗目标。通过不懈努力,2001年9月曾维奋实现了人生理想,被派遣到永发镇南洋教学点任教。

▲党和国家领导人在北京中南海亲切接见“全国教书育人楷模”,二排左四为曾维奋

曾维奋在三尺讲台上一站就是17年。17个春华秋实,无数个芬芳桃李,送走的学子一茬茬,荣誉的鲜花不断绽放。

近年来,曾维奋获得了全国十大“最美乡村教师”和全国模范教师、海南省先进工作者、海南省敬业奉献模范等荣誉。2015年9月,曾维奋获得“全国教书育人楷模”光荣称号,在北京中南海获得党和国家领导人的亲切接见。

▲曾维奋获全国“最美乡村教师”荣誉称号

▲曾维奋获“全国模范教师”荣誉称号

▲曾维奋获“全国教书育人楷模”荣誉称号

▲曾维奋获“海南省先进工作者”荣誉称号

▲曾维奋获“海南省敬业奉献模范”荣誉称号

但许多人并不知道,在荣誉鲜花绽放的背后,拄着拐杖的曾维奋在人生路上经历了多少坎坷与艰辛!

▲全国最美乡村教师奖杯

1、曾经沧海难为水——

一脚踩空痴梦碎,六年康复终奋起

曾维奋的QQ名叫“绿叶”,这是初中毕业时班主任给他的赠言。她说,教师是绿叶的事业,平凡却蕴含希望。近30年过去了,曾维奋依然清晰地记得班主任老师临别赠言时的点点滴滴。

如今,曾维奋的微信名叫“曾经沧海”。曾经沧海难为水,正是曾维奋40多个春秋人生之旅的真实写照。

那是1995年暑气蒸人的盛夏,苦读3年的曾维奋从琼台师范毕业,成为儒林村为数不多的几个大学毕业生之一。21岁的曾维奋想着马上就要走上教师岗位,实现自己的理想,觉得幸福无比。在灿烂的人生将要开始时,他专门到近在咫尺、闻名全国的琼台书院探访,决心要在教书育人的岗位上做出些名堂。

然而在8月2日,曾维奋到朋友家聚会睡在楼顶上,半夜时分竟然失足从天井上摔了下去。

摔下去的时候,曾维奋的脑子清醒,只是腿失去了知觉。曾维奋后来才知道,这一摔摔碎了他的尾椎骨,也摔碎了他刚刚规划好的未来。

由于伤势严重,县医院无法手术,只得转院到海南省人民医院。年迈的母亲赶到医院,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儿子,她一会儿摸摸曾维奋的头,一会儿又摸摸脚,泪眼汪汪。曾维奋是她最小的儿子,也是最懂事、最有出息的。

妈妈的臂弯永远是儿子的避风港。回想起母亲当时的眼神,曾维奋至今依然心痛,“当时家里人都指望着我,可是竟发生这个事情,感觉一切都毁了。”

1995年8月15日,在病床上的曾维奋接到了同学送来的分配通知书,曾维奋被分配到全县条件最好的澄迈中学,可他却去不了。儿时当老师的梦想本已唾手可得,如今却渐行渐远。

开始,曾维奋以为只要积极配合治疗,几个月就能治好。但诊断结果很残酷:腰椎骨断裂。这意味着,下半身将瘫痪,且泌尿系统也失灵了。两条腿的肌肉也在萎缩,曾维奋感到了绝望。这是曾维奋一生中最黑暗的时期。同学们轮流去看望他,看到他总是好像刚哭过。那时候的曾维奋已经知道此生可能永远站不起来了。伤心欲绝中,曾维奋提笔写下遗书,产生了轻生念头。

“我坐在楼顶,只需向前滚一步就会摔得粉身碎骨。”回忆起当年欲轻生的情景,曾维奋至今还心有余悸。

好在曾维奋没有倒下。他清晰地记得张海迪在《生命的追问》里说出的名言“对勇气的考验往往不是去死,而是要活。”

在人生最黑暗的时候,曾维奋把张海迪《生命的追问》当做精神食粮。“即使翅膀断了,心也要飞翔。”张海迪这句话,深深地刻在了曾维奋的脑子里。曾维奋当时想,我不能让老母亲一辈子伺候我。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

为了能够重新站立起来,曾维奋在全家人帮助下,遍访名医,四处求助。在琼海一个治疗骨伤很有名的医生家里,曾维奋接受了系统治疗、锻炼,已经严重萎缩的腿部肌肉逐步恢复。

曾维奋记得第一次站起来的喜悦,“感觉站起来,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未来。”

由于腰里有钢板,每一次站立,都会带来剧烈疼痛。开始只能站立几分钟,以后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曾维奋逐渐能够靠着椅子迈动脚步走路了。曾维奋很兴奋,开始大胆练习行走,从依靠两个带背的椅子,到最后拄起双拐,两年的康复,终于使曾维奋看到了人生的希望。

与此同时,曾维奋第一次给学区教办领导写信,“我能站起来了,现在身体好得差不多了,我可以回去上课。”

考虑到曾维奋的身体状况,领导劝他安心休养。随后几年,他递交的申请都没获得批准。当时也有人劝曾维奋不要再提了,“身体都这样了,你每个月也能领到一点钱,干嘛还去上课?”

曾维奋想,我是一个残疾人,也要自力更生,不虚度光阴,不碌碌无为,我要通过劳动找回自己的尊严。

 ▲三尺讲台,曾维奋一站就是17年

2001年夏,得知永发镇南洋教学点缺老师,曾维奋再次提出申请。永发镇教办主任批准了他的申请。领导看重的不仅是曾维奋的身体逐渐恢复,更是他对教育事业的热爱和执着。

这年9月,曾维奋终于走上三尺讲台。

2、除却巫山不是云——

鸿雁传书电波里,相濡以沫共此生

丘比特稳住身子,决定在这美丽的地方播下爱的种子,他下降到最佳的高度搭箭引弓,密切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人流。

恰在这时,从鲜花丛中钻出一个可爱的女孩,她跑到男孩旁边,俯首在男孩的身边说些什么悄悄话,男孩微红的脸蛋露出甜蜜的微笑。

女孩推着轮椅,渐渐地在丘比特的视线里消失……

▲曾维奋的文章《丘比特之箭》

▲曾维奋的文章《丘比特之箭》

这是海南人民广播电台《百草园》栏目2001年5月26号播出的一篇文章。主持人点评道:不论是对身为残疾教师的作者自己,还是其他健全人,这都是一副美好浪漫的图画,令人向往。希望爱之神丘比特下一个看中的是你!

这篇文章的作者是曾维奋。结果让主持人说中:曾维奋真的被爱神丘比特之箭射中了。曾维奋庆幸后来遇见了的那个“她“、远在琼山市美仁坡美丽的女孩梁兰花,来到他的身边,推起了他的轮椅,以身相许,和他共同撑起了一片天。

 ▲曾维奋与妻子梁兰花当年的情书

两人的相遇相知,也经历过重重波折。通过广播节目和信件,曾维奋结交了很多残疾人朋友,最欣慰的是,认识了现在的妻子。两人先是笔友,从2002年5月4日,梁兰花写出第一封信开始,两人互诉衷肠,断断续续通信时间达一年,她被曾维奋身残志坚、坚守乡村教育岗位的精神所感动,曾维奋被她热情似火、不被世俗观念所左右的个性而打动,最终共坠爱河。

不过,梁兰花的父母开始死活不同意,斥责梁兰花道:“如果你要嫁给这个人,我们就当没生你这个女儿。”

可梁兰花认定了曾维奋。2003年,梁兰花拿着包袱,毅然来到曾维奋身边。当时,曾维奋在南洋教学点工作,吃住全在学校宿舍,梁兰花“先斩后奏”,偷偷嫁给了曾维奋。一年后,他们第一个儿子出生,梁兰花的父母才从海口龙泉镇来到永发镇看望小夫妻俩,接纳了曾维奋。 

▲曾维奋幸福的四口之家

▲梁兰花成为曾维奋身心的“拐杖”

曾维奋深有感触地说,身体残疾不可怕,可怕的是心理残疾,精神颓废。

▲曾维奋的“军功章”有梁兰花的一半

婚后,两人一起住在南洋教学点,一待就是8年。曾维奋对妻子总觉得愧疚。“她曾经不顾一切地嫁给我,我能给她的却并不多。妻子把家务活都包揽了,又要照顾孩子,都是为了让我专心工作。她就是我身心的拐杖。”曾维奋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工作,“坚定我的理想。用我的双手,我的拐杖,支撑起这个家。”

▲梁兰花最看重的是“最美家庭”奖牌,总是把它擦得锃亮

梁兰花全身心的照顾着曾维奋和孩子们。为了让曾维奋更好地教学,替他购买书籍、添置教具,帮他做一些他不方便承担的事。面对堆积如山的各种荣誉证书和奖杯,梁兰花最看重的是“最美家庭”奖牌,总是把它擦得锃亮。

3、梅花香自苦寒来——

身残志坚倚天立,春华秋实终圆梦

从2001年9月首次登上讲台,曾维奋从事教学工作已整整17年。第一次登台授课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清晰如昨。

▲每级台阶对曾维奋都是个考验

开学那天,曾维奋提前来到学校,所有的孩子都挤在一间破旧的教室里。进教室要上三级台阶,他从没拄着双拐上过台阶,三个台阶,犹如三只拦路虎。

此时,万籁俱寂,树叶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得见。几十双眼睛从教室的门窗口注视着他。曾维奋鼓起勇气抬起不听使唤的右脚,一分钟、两分钟,头上沁出了豆大的汗珠,拄着拐杖的双臂青筋暴起,踉踉跄跄使出浑身解数跨上第一级,第二级,第三级,最后终于登了上去。他又试着走下去,来回练几次,总算掌握了上下台阶的要领。从此他的脚下,再无台阶这个拦路虎,前进的步履,迈得更坚定、沉着和自信!

▲曾维奋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很少提及自己,更多地是谈家长、学生对他的支持和组织领导对他的关怀

拄着双拐的曾维奋摇摇晃晃进了教室,所有的学生都睁大了眼睛望着他,齐声喊“老师好!”还有学生举手问,“老师,你要不要板凳?”此刻的曾维奋,滚烫的泪花簌簌而下。等了6年,终于走上讲台,圆了教师梦!

第一节课,对曾维奋来说是这辈子最长的40分钟。因为他浑身积蓄的能量,希望都在这40分钟之内迸发出来。“这40分钟感觉比我一生还长,还要珍贵!我的教师梦终于实现了!”

▲2015年9月 10日教师节,全国教书育人楷模及特岗教师代表受到党和国家领导人接见后,在首都师范大学座谈会上谈自己的感受

第一节课他是站着上的。曾维奋像常人一样严格要求自己,这既方便与学生互动,也为学生树立了坚强不屈的榜样!此后17年里,曾维奋克服了常人难以体会的苦痛与折磨。他用两个拐杖紧贴着腋窝,支撑起身体。面向学生讲课,还得以左腋下的拐杖为支撑点,慢慢转身,才能在黑板上板书。   

由于双腿无法用力,一个小小的转身也特别吃力,写完几个字,哪怕是冬天,曾维奋的额头上也会冒出几粒汗珠。

夏天,有时候上午第一节课,衣服也会汗湿。曾维奋已经习惯了流汗,也习惯了在教室里走动。腿脚不便的他也会走到学生中间,手把手教孩子们写字,观察孩子们写作业。

▲“我站着是要证明,自己可以和正常老师一样,我要证明自己行。”

讲台边有一个凳子,曾维奋从不坐下。曾维奋觉得,坐着讲课不生动,“站着讲课,学生们注意力会集中一些,态度会认真一些。”虽然腰里还装着钢板,支撑着以前摔断的脊椎骨,站久了就会疼,曾维奋还是暗暗跟自己较劲,“我站着是要证明,自己可以和正常老师一样,我要证明自己行。”

▲曾维奋用双拐支撑起孩子们灿烂的未来

曾维奋用双拐支撑起身体,支撑起家和人生;站在三尺讲台上,他支撑起对教育事业的执着和热爱,也支撑起孩子们灿烂的未来。

▲曾维奋用双拐支撑起孩子们灿烂的未来

2013年5月,曾维奋在家中摔了一跤,造成大腿股骨头损伤,只能卧床休养。学生们纷纷到家里来看望老师。曾维奋心里牵挂学生,休养三个月就回校上课了。

如今站在讲台上,没有人会注意,拄着拐杖的曾维奋腰里依然有一块钢板。曾维奋早该去医院检查,看能否将钢板取出来。可曾维奋担心,取出钢板需要手术,一手术又要躺好久,“万一再次站不起来了,我就没办法上课了。”

钢板嵌在腰里,站久了腰疼;坐久了腿疼。白天上课,一天最多时有6节课,在讲台上要拄拐站立240分钟,还要一次次单手拄拐转身板书,不时走下讲台辅导学生。晚上回到家,站了一天的腿疼痛难忍,曾维奋就用“转移法”,“我一边给自己按摩,一边转移注意力,起来看书,或者想想其他事情。”

▲曾维奋做教案一丝不苟

为了更好的给学生传授知识,曾维奋拖着病体,想方设法增加知识积累。一方面线上线下参加各类的进修培训,一方面精心选购一些教育专著和参考资料。朱永新写的《致教师》、刘彭芝写的《人生为一大事而来》、《中小学教师专业发展标准及指导》等成了他案头必读书的一部分。

▲曾维奋在教学中

曾维奋努力教书育人,多次获得中心校颁发的“优秀学科教师”证书。他的事迹被越来越多的人知晓,各种荣誉接踵而至。曾维奋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却很少提及自己,更多地是谈家长、学生对他的支持和组织领导对他的关怀。

当时南洋教学点没有厕所,为了方便曾维奋的生活和工作,村里在学校旁盖了一个专用厕所 ,后来又安装了自来水管,拉通了电话,生活条件改善了很多。

▲曾维奋对学生个别辅导

后来曾维奋调到儒林小学任教。有一次上课走到学生中间去,柺杖卡到桌子脚,曾维奋失去平衡而摔倒。学生们马上把他扶起来,有的帮着拿柺杖,有的问老师摔痛吗?虽然在学生面前出了丑,曾维奋心里还是暖暖的。

▲曾维奋借助小三轮车进行家访  

2014年,曾维奋被评为全国最美乡村教师。由原来默默无闻一下子变成家喻户晓的公众人物。这崇高的荣誉既是对曾维奋工作的肯定,也是曾维奋今后教育教学工作的新动力。

各级领导对曾维奋非常关心。为了方便他去学校上课,省残联和县残联向他各送了一辆电动三轮车。县教科局还安排曾维奋爱人到镇幼儿园当了后勤工。

▲曾维奋相信属于自己的那片天空

会越来越辽阔!

世上没有不弯的路,人间没有不谢的花。无论美好还是遗憾,我们都坚信:所有的挫折都是经验,所有的伤痛都是成长,所有的努力都会有回报。区别仅仅在于,曾维奋是一个残疾人,他获得的成功和荣誉,比别人流下了更多的辛勤汗水。

未来的路还很长,曾维奋相信属于自己的那片天空会越来越辽阔!

作者:黎家美沙酮,海南知名网络大V,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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