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口好人“贵哥”的生命底色

英才故事  第008期 作者:丁锐 时间:2018-08-01

▲“贵哥”-周宗贵

1993年某个夏日的清晨,当17岁的周宗贵怀揣10元钱,从屯昌老家破旧的房屋来到繁华的省城海口时,他不会想到20年后,他上了“海口好人榜”,成为岛内媒体圈人人熟知的“贵哥”。

▲2016年,周宗贵入选“海口好人榜”

两年后春天的某个夜晚,当19岁的周宗贵身穿借来的宽大衬衫,脚蹬从玉沙村夜市淘来的价格15元的球鞋,在同事的怂恿下去追茶店小妹符玉宛时,他也不敢相信,符玉宛不仅在省城给了他一个温馨的港湾,一段美满的婚姻,还会成为他事业的好帮手和坚强后盾。

同样,那时的周宗贵也无法预料在这座他梦寐以求的城市里,除了洗碗工、广告业务员以外,他还会经历许多人生磨炼:小报美编、早点摊主、电器维修工、媒体报料人……

初中毕业、身高不足一米六的村民“贵哥”,在海口经过20多年打拼,头上如今已聚集了很多“光环”:海南省青联委员、海口十大好人、海口“双创”明星、“百姓河长”、环保监督员、自媒体大V……

▲周宗贵被聘为海口市市民监督员

这又是一个“草根”逆袭故事?好像不是。因为直到今天,被称为“贵哥”的周宗贵虽然小有名气,仍然是一个毫不起眼、普普通通的海口市民。他没有大起大落,更没有大富大贵。然而这个小人物的奋斗史,不仅折射出时代的变迁,更让人们重新思考奉献的价值、成功的内涵。

1、贫穷辍学,“笔友”带他初闯椰城

1976年周宗贵出生在海南中部屯昌县新兴镇一个偏僻乡村。小时候家里穷到什么程度?周宗贵印象最深的是经常喝“老鼠汤”:家里一间破旧泥瓦房东倒西歪,泥巴地面上布满了鼠洞,吃饭时老鼠经常掉到桌上的汤锅里。他还总结出一条经验:当鸡鸭飞上桌子啄米粒时最好不要驱赶,因为一跺脚屋里就尘土飞扬……回顾这些周宗贵总是笑呵呵的,仿佛过去的寒酸岁月只是他人生餐盘里的佐料,让他的生命更富有韵味和韧性。贫穷,更激发了“贵哥”对外面世界的好奇与向往。他童年和少年时的最大乐趣,就是和小伙伴们一起围坐在一部收音机旁,收听海南人民广播电台的《百草园》。

李成、邢月两位播音员充满温情和磁性的声音,引领着周宗贵这些乡村穷孩子们遨游在知识的海洋,也让他们了解了城里的同龄小伙伴是如何去学习和生活的……从那时起,周宗贵就迷上了写写画画,开始做起“记者梦”和“作家梦”,尝试着给《百草园》投稿,并且结交了十几位省内外的“笔友”。回忆起这些,周宗贵的眼眶有些湿润,感言正是贫寒时光里的这些精神食粮,为他的梦想插上了腾飞的翅膀。

▲《百草园》节目为贫寒的周宗贵

插上梦想的翅膀

尽管对知识有着无限的渴盼,初中毕业后周宗贵还是辍学了。每学期50元的学费,竟是他的家庭不可承受之重。那时候的周宗贵才明白赚钱的重要性。没有钱,所有的梦想等于零。看到村里有人盖新房,他会跑过去帮工,并偷偷地数着要用多少块砖,自己要赚多少钱,才能买回那么多砖。陆陆续续地,村里有很多同龄小伙在亲戚朋友的介绍下来到三亚或海口打工。周宗贵没有亲戚在城市,但他开始发挥自己写信的“特长”,给海口的各大企业和商行老板写信“毛遂自荐”。虽然全部石沉大海,周宗贵却没有丝毫气馁。他又开始求助于笔友,终于有一次一位在海口打工的笔友在回城时经过他们家,答应把周宗贵一起带上。17岁的“贵哥”,小心翼翼地揣着父母给的十元钱,开始了闯荡省城的生涯。

“说是闯荡,倒不如说是流浪!”周宗贵说。刚到海口时,他也到东湖三角池的“人才墙”去找工作。第一次应聘的是歌舞厅“少爷”(男侍应生)。招聘经理抬头打量了周宗贵一眼,就把表格退还给他,不耐烦地用手比划了下:“没看我们的招聘要求吗?身高,身高!真服了你,回家种田去!”类似的打击在他后来应聘保安、服务员、业务员等职位时,屡次上演。周宗贵说他个子矮,家里穷,天生“抗击打”,从来不向命运低头。找工作频频受挫之后,他就跟着朋友到饭店帮忙洗碗,不给工资照样干,因为能管饭,生存是第一要务。直到过年时周宗贵还身无分文。他找到一个帮老乡搬运单车的机会,蹭了一张回家过年的车票。

在夹缝中生存,努力学习谋生技能

过完年再回海口,周宗贵的人生终于有了些起色。因为他有洗碗经验,再干洗碗工时每个月有250元工资!这样洗洗涮涮过了三个月,周宗贵有了些“弹药”,就开始寻找新的机会。那时候海南刚刚建省,各种大小报纸漫天飞舞,虽然大多数都撑不过一年半载,但还是给周宗贵提供了“圆梦”当记者、编辑的机会。他先后进入《大特区影视报》和《琼台经济时报》,当“广告记者”和美编。这样的小报几乎没有底薪,但周宗贵觉得在这里可以免费学到技能。一些老报人看到这小伙子谦虚好学,也乐于当他师傅。在这段时间里,周宗贵学会了报纸排版、写新闻通讯,也知晓了一些经营广告业务的窍门。当这两家报纸先后倒闭后,周宗贵却收获满满。后来有朋友开玩笑说:“贵哥”真能干,把两家报社都“干”关门了!

▲周宗贵的征文被中央外宣办评为银奖

“我没有文凭,长得又矮又黑,在海口没有任何竞争优势。要想生存,只能边干边学!”周宗贵在夹缝中生存,无论面对怎样的嘲讽讥笑和冷言冷语,都始终不改“学好技能自强自立”的初心。1990年代末,电脑逐渐流行,周宗贵敏锐意识到学好电脑打字将是未来工作时的必要条件,于是又不计报酬地应聘到一家电器城当销售员和维修工,在工作时学会了五笔打字,至今他在电脑前打字飞快,让这位自媒体大V如虎添翼。

“逮住就学”,周宗贵一刻也不敢松懈。后来他上网、摄影,创办“贵哥视线”自媒体,学习如何编排公众号……都是向别人虚心请教,勤于摸索,然后熟能生巧。

爱神降临,海口妹送生日蛋糕成了“贵夫人”

2017年结婚20周年的时候,周宗贵在朋友圈晒出一组图片,并配文调侃:22年前在新华南茶店当服务员的海口妹给过生日的“贵哥”送来一个双层蛋糕,在朋友的起哄下,她连人也一起“送”了。两年后她成了“贵夫人”,开始了幸福的生活。

▲送生日蛋糕的海口妹,连人也“送”给了周宗贵,开始了20多年的美好婚姻

这位海口妹就是后来周宗贵的夫人符玉宛。两位年轻人初尝爱情的甜蜜,在精神上无疑是幸福的,但物质上的贫困还是让他们倍感辛酸。尤其是周宗贵,一穷二白的家境让他在女友及家人面前羞愧难当,觉得这样一位善良乖巧的女孩跟着自己真是太亏待她了。当时他和女友约会只有两套“好”衣服轮换着穿,其中一件长白衬衫是同事穿剩不要的,鞋子和裤子都是花15~35元钱从玉沙村夜市淘来的。他清楚记得,第一次带女友回老家时,一阵风吹过来,家里面的一间侧房突然“砰”地一声,在女友面前整体倾塌!周宗贵赶紧下意识地解释道:那不是我家的!说起这些周宗贵有些哽咽难语:其实我也不想有意骗她,但实在舍不得,我不能一开始就让她被吓跑了!聪明的符玉宛事先已知道男友家很贫穷,但穷到如此家徒四壁还是着实把她吓到了。因为她看重“贵哥”的人品,最终还是挺住各方压力,于1997年底心甘情愿地嫁到周家。

婚礼那天,亲戚朋友就围坐在老房子满是老鼠洞的地面上举行了一场婚宴……这一切让周宗贵既感激又内疚。从那时起他就向妻子发誓,一定要用自己的能力给她买房买车,让她过上幸福日子。婚后的周宗贵,一直感受到肩上沉甸甸的责任。第一个孩子出生后,夫妇俩又一起来到海口,摆摊卖早点、拉煤球……把几乎所有能尝试的杂活都干了一遍,繁重的体力劳动,营养不良,使周宗贵的体重还不到80斤。这一切到周宗贵进入一家报社,当起分类广告业务员后才有所改观。

20多年打拼,如今周宗贵不仅在老家盖起了新房,在海口买了两房一厅,还给妻子配上了一部小轿车,一双儿女也学有所成,懂事孝顺。让妻子过上幸福生活的诺言已基本实现。周宗贵坦言,这一切首先要感谢妻子,在自己最穷困落魂时她嫁给自己,一直为他加油、鼓劲,让他有了最大动力;其次要感谢海口这座开放的城市,给了他改变人生的机会和平台;第三感谢自己的善良和奋斗。

4、无论做什么工作,都坚守善良底线

时光之轮转入21世纪,经历了房地产泡沫的海南楼市开始焕发生机,市面上又开始到处贴满招聘广告,周宗贵凭着以前在报社工作的经历,又应聘进一家企业报纸当起分类广告业务员。周宗贵经常骑着一辆破单车顶着酷暑烈日上门服务,即便是一单几十元的小小分栏广告,他也要一遍遍把清样送去给客户审核修改,这让很多客户既诧异又感动,还不时替他算帐:这份广告你才赚五块钱,值得这么辛苦吗?而周宗贵只报以憨厚地一笑。

“一切为客户着想!”这对周宗贵不是一句口号,而是实实在在的行动。有时有些大客户想做整版广告,周宗贵经考虑后建议他们不如多作几期分栏广告,既经济实惠效果又更好,还说出自己的设计方案。这些做法让同事不理解,有时当面说他是傻瓜。但客户都对周宗贵留下良好印象,觉得这小伙子既踏实肯吃苦又淳朴善良,不但把自家的广告交给他做,还为他介绍别的业务。

周宗贵骨子里的本真天性,很多时让他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甚至招来斥骂,这早在他当电器城维修工时就发生过。一次一位客户抱来一架传真机让维修,经周宗贵检查发现只是纸头装反了,调整过来就可正常运转。经周宗贵指点后客户恍然大悟,说句“谢谢”抱起传真机就离开了。这单生意没做成,老板勃然大怒,连连质问周宗贵在他这里充什么好人!周宗贵委屈得直掉泪,但在以后的工作中依然故我。他坚持认为:无论自己多么贫穷多么需要钱,都不可触碰做人的底线,昧良心的钱不能赚。

人生就是这样奇妙,无心插柳柳成荫。周宗贵很多次不计报酬的付出,反而为他获得了丰厚的回报。

5、从“报料大王”到自媒体大V

2008年底因为报纸停刊,周宗贵离开了工作七年之久的报社,进入另一家纸媒当广告业务员。但因为广告资源的重复和纸媒的逐渐不景气,周宗贵的业务又不得不从零开始。但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机遇改变了他的生活。

▲周宗贵首次拍下民工在鸡蛋树上睡觉的报料照片被电视台采用

一次他在海口街头拍下了两张民工在鸡蛋树上睡觉的照片,配上说明后发给电视台,几天后这则报料新闻被采用。周宗贵很开心,原来报料也是件很有意义的事,从此一发不可收拾,随身配带小相机盯梢扫描城市万象。由于用心和执着,周宗贵的报料线索被媒体采用次数越来越多,他也被圈内人称为“报料大王”,同时获得很多荣誉:最热心报料市民、南海网十大优秀网友记者、市民纪录生活先进个人……还荣幸地以民间摄影师身份去三沙慰问采风。

▲周宗贵被评为南海网十大优秀网友记者

周宗贵当上媒体报料大王,是偶然中的必然。因为他从小就有当新闻记者的愿望,报料不是为了稿费,更多的是出于兴趣爱好。周宗贵就这样逐渐在媒体圈出了名。他将小卡片机换成单反,开始有意识打造自媒体品牌“贵哥视线”,不断在天涯社区、南海网阳光岛论坛发布他的“城市纪录”。后来又热心加入公益事业,他发布的一系列爱心求助帖,如《海口农村13岁女孩,靠采竹笋撑起一个家》、《震惊:11岁男孩每天靠割胶撑起一个5口之家》、《防洪洞里的母女牵动你的心》、《琼中一名女大学生,主动承担起了抚养妹妹的3个孩子》等,帮助了很多弱势群体。周宗贵所做的这一切都是无偿的,但为“贵哥视线”品牌树立了良好的社会信誉。

▲“贵哥视线”圆了周宗贵的“记者梦”

2015年初,周宗贵辞去报社工作,开始专职运营“贵哥视线”自媒体。由于品牌的积累和沉淀,很多政府和民间机构都会邀请“贵哥视线”作为活动代言人,这让周宗贵有了稳定的客户来源。周宗贵笑着透露一个“秘密”,称他的很多大客户,都是“妙手偶得之”。比如他看到有单位正在举办活动,就会主动走上前去了解情况,然后认真摄影,再把照片、视频无偿提供给活动组织方,有时还配上文字说明做成“美篇”。很多单位看周宗贵如此热心用心,下次活动时往往主动开好价码力邀“贵哥视线”。

▲“贵哥视线”,让周宗贵成为自媒体大V

自从成为自媒体大V,周宗贵忙碌而快乐着,因为“这是一份既能养家糊口又能满足我兴趣爱好的工作”,周宗贵说。

青春和梦想已与海口融为一体

▲不计报酬、不辞辛苦,

周宗贵成为海口公益达人

周宗贵除了忙于“贵哥视线”自媒体的运营外,还是一位热心的城市志愿者和公益达人。海口市自2015年开始“双创”活动后,周宗贵瘦小的身影时常出现在椰城的大街小巷,不计报酬、不辞辛苦当“百姓河长”、当环保监督员、当公益义工……作为“双创监督员”,他不仅要时时监督、纠正街头的不文明现象,还要把整改意见提交给有关部门。为此他受到了一些不理解市民的恐吓、辱骂甚至挥拳相向,但周宗贵没有退却,该制止的坚决制止,该曝光坚决曝光,因为他有利器“贵哥视线”。

▲“双创监督员”周宗贵的身影时常出现在

椰城的大街小巷

▲周宗贵在海口“双创”中接受记者采访

海口“双创”一周年时,周宗贵作为美兰区“双创”宣讲团成员上台演讲,讲起一年来城市面貌的焕然一新,讲起一年来他在工作中受到的委屈,讲起对海口明天的美好期望,讲着讲着周宗贵忽然掩面而泣,台下听众无不动容。

▲在“双创”演讲中,周宗贵忽然掩面而泣,台下听众无不动容

2017年国庆节那天,年逾不惑的周宗贵脸上依然挂着招牌式的憨厚微笑,作为志愿者,他正在街头为海口“双创”忙碌着。此时省委书记刘赐贵来看望大家了。大“贵哥”热情地握着小“贵哥”等志愿者的手,对他们在节假日坚守岗位致以感谢和慰问。刘赐贵说,正是大家的坚守,才呈现给世人一个整治有序、美丽温馨的海南……这一组图片很快就出现在省内媒体界的微信群。朋友们打趣道:两位“贵哥”会面,官方的“贵哥”对民间的“贵哥”给予了最大的褒扬和肯定!周宗贵回应:在海口打拼20多年,我的青春和梦想已和这座城市水乳交融,我所做的一切,完全是对这座城市发自肺腑的热爱!

▲省委书记刘赐贵看望慰问志愿者时,

与周宗贵亲切握手

社会的发展,城市的变迁,给了无数像周宗贵这样的草根人物改变命运的机遇,让他们对城市心存感恩回报之情。但“机会只属于有准备的人”。周宗贵们的“华丽转身”,除了自身有着坚韧、执着、自强不息的准备以外,更有源自骨子里的天性本真和对善良底线的坚守!

作者:丁锐,海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七届海南省政协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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